第(1/3)页 伊文靠着橱柜,大口喘着粗气,嘴角和下巴上沾满了红糖的碎屑。 “你干什么呢?”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从身后响起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烟草的味道。 伊文抬起头。 一个女人站在厨房门洞口,一只手撩着那块碎花布帘子,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。 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到胸骨的廉价睡袍,料子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衬裙的轮廓。 脸上的妆化得又浓又艳,但眼线已经晕开了,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。 嘴唇上的胭脂红也斑驳不均,像是被什么人蹭花了。 她歪着头看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伊文,眼神里没有关心,只有赤裸裸的嫌恶与刻薄。 烟雾从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间吐出来,在煤油灯的微光中懒洋洋地盘旋。 伊文撑着橱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我不是说了在我家里不能抽烟么?” 女人冷笑了一声,把烟灰弹在地上:“老娘还告诉你别耽误老娘晚上接客呢。” 她往前迈了一步,睡袍下摆扫过门框,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刻薄: “你刚刚慌里慌张的样子直接把老娘的客人吓软了,没找你赔钱已经是我心善了。” 伊文的脸色冷了下来。 但他什么也没做。 因为他很清楚,以这具身体目前的状态,他连这个女人都未必打得过。 玛丽。一个烂大街的名字。 爱尔兰移民,口音浓重得像嘴里含着一块湿泥炭。 职业是妓女,工作地点就是他隔壁那间租出去的房间。 伊文实在穷困潦倒到了极点的时候,想过找个租客缓解一下压力。 他在杂货铺的告示板上贴了张手写的招租条。 然后瘟神就上了门。 带着玛丽来看房的,是古斯帮在这片街区收保护费的混混头目,一个叫扎克的矮壮男人。 脖子上纹着一条走形的蛇,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弹簧刀在指间转来转去。 他站在门口,笑嘻嘻地拍了拍伊文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,说: “这位是我朋友,以后就住这儿了,每周两美金,押金就免了吧”。 伊文没有拒绝的权利。 在这个街区,古斯帮说的话就是法律,比市政厅的条例管用一万倍。 前几周租金倒还算按时给。 两美元,每周一的傍晚,玛丽会把钱扔在桌子上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。 但后来,伴随着伊文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,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,这女人就开始赖账了。 先是拖一天,再拖两天,再后来干脆提都不提。 伊文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等什么。 她在等他死。 等他咽了气,这套公寓就可以通过古斯帮的渠道运作到她名下。 在这个街区,一个死了的穷学生留下的房子,连苍蝇都不会替他争一声。 也就是从两周前开始,玛丽越来越放肆。 带各种男人回来,深更半夜隔壁传来床板撞墙的咚咚声和粗野的笑骂。 在客厅里抽烟,烟灰弹得到处都是。 喝酒,喝完了把空瓶子丢在走廊上,伊文半夜起来上厕所差点被绊断脖子。 伊文愤怒。 但愤怒在绝对的虚弱面前,一文不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