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赵大人从淳安赶来杭州,一路辛苦。大人在淳安做的事,沈某都听说了。鱼稻桑循环,妙法。” 赵宁端起茶盏,掀了盖子,没喝。 “沈老板消息灵通。” “做生意的人,耳朵不灵就活不长。”沈一石笑了笑,扇子在掌心轻轻一磕,“大人今日来,怕不是喝茶的。” “不是。”赵宁把茶盏搁下。 “我要粮。” 三个字,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 沈一石手里的扇子停了。 “赵大人要多少?” “五千石。” 沈一石吸了口气,缓缓摇头。 “大人,不是沈某不想给。实在是……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赵宁,“沈某手里的粮,不是沈某的粮。” 赵宁没动。 “那是谁的粮?” “宫里的。”沈一石转过身来,“织造局每年拨给沈某的银子,有一部分折成了粮食。这些粮食有定数、有去处,上头盯着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 赵宁靠在椅背上。 宫里。 说白了就是嘉靖。 再说白了,就是严嵩和严世藩。 这条线从北京拉到浙江,拴在沈一石脖子上。 沈一石以为搬出宫里就能把他吓住。 搁在三个月前,赵宁或许还得掂量掂量。但三个月的淳安蹲下来,他见过灾民啃树皮、见过饿死的孩子被草席一裹扔在路边、见过老人把自己那份粥倒给孙子然后夜里咽了气。 这些画面比宫里两个字重得多。 “沈老板,淳安一万两千多灾民,常平仓的存粮还够吃一个月。一个月后要是断了粮,你猜会怎么样?” 沈一石合上扇子。 “赵大人,这话不该跟沈某说。赈灾是朝廷的事——” “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。”赵宁打断他,“浙江的粮仓空了一半,杭州知府衙门连自己的账都平不了。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渠道,最后只剩你沈一石手里还有粮。” 沈一石沉默了。 赵宁盯着他。 片刻,沈一石重新坐下来,声音低了半截。 “赵大人,沈某跟您交个底。上头给沈某的交代——这批粮食,是用来买田的。” 买田。 赵宁的手搭在扶手上,指头轻轻敲了两下。 改稻为桑。 严世藩的如意算盘。 用低价粮食去换灾民手里的田地,灾民卖了田就彻底没了活路,只能去作坊当苦力。 田地归了大户,种上桑树,丝绸产量上去,宫里有钱花,严党有油水捞。 一条完整的吃人链条。 “贱买灾民的田。”赵宁开口了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灾民刚遭了大水,家底全没了,就剩几亩薄田。这时候拿粮食去压价收田——沈老板,这叫什么?” 沈一石没吭声。 “这叫吃人血馒头。” 花厅里的沉香还在冒烟,一缕一缕地往上绕。 沈一石的脸藏在烟气后面,看不清是什么表情。 半晌,沈一石开口了。 “赵大人,您说的沈某都懂。可沈某是商人,商人听东家的。东家让买田,沈某就得买田。您让沈某拿粮赈灾,回头上面问下来,谁替沈某兜着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