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洗完了,吕芳从盆里把脚托出来,拿干布一点一点擦干净。然后端起松木盆,把盆里泛着淡红色的酒液倒回坛子里。 嘉靖的眼皮掀了一下。 “用过的酒,倒回去作甚?” 吕芳把坛口封好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。 “北京城热死了不少人,主子穿着棉衣、关着门窗,一滴汗都不出,众人都说主子是仙体。这酒沾了主子的仙气,倒了可惜。奴婢想着,赏给底下当差的,让他们也沾沾福泽。” 嘉靖看了他两息。 然后笑了一声。不大,从鼻腔里出来的。 “诓话。修道修的是自身,哪有朕沾过的东西就带仙气了?这一套你拿去唬底下人行,唬朕?” 吕芳赔笑。 嘉靖的笑收了。 “再说了,这酒洗过脚,里头有脓有血,给人喝了要生病的。宫里不缺赏的东西,犯不上拿这个。” 他摆了摆手。 “倒了吧。” 吕芳捧着坛子没动。肩膀抖了一下,然后抖了第二下。坛子搁到地上,两只手捂住了脸。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哭腔。 “主子……您自己受着这样的罪,还惦记着奴才们的身子……九州万方都靠主子扛着,还……还顾着这点小事……” 嘉靖没动。 吕芳的哭声不大,断断续续的,夹在精舍的沉闷空气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 嘉靖等了一会儿。 “哭完了?” 吕芳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鼻头红了一块,眼眶也是红的。 “奴婢失仪了。” “有话就说。” 吕芳直起身,从袖筒里抽出一封信来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口用火漆封的,漆面上印着一个“杨”字。 “杨金水的信?” “是。八百里加急送的,昨夜到的。奴婢不敢耽搁,又怕扰主子清修,犹豫了一宿,还是……” 嘉靖伸了手。 吕芳双手递上。 嘉靖拆了火漆,抽出信纸,展开来。两页纸,写得密密的。 精舍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嘉靖翻信纸的声音——“唰”地一下。 第一页看完了。 嘉靖的嘴角动了一下,往上翘的方向。 翻到第二页。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把信纸合上,搁在膝盖上。 “杨金水参赵宁三条。” 吕芳垂着头,不吭声。 “第一条,纳妓为妻。”嘉靖把念珠搁到一边,竖起一根手指。“杨金水说赵宁在杭州纳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妾,有辱官体。” 他看了吕芳一眼。 “吕芳,你说说,这事该怎么看?” 吕芳还是不吭声。 嘉靖自己回答了自己。 “好汉才娶九妻。赵宁在浙江连轴转了这么久,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,收个妾怎么了?朝廷又没规矩说不许纳妾。再说了——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