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天后,宫里来了旨意。 御前议事。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主持。 内阁、六部堂官、都察院、通政司——凡是沾着“钱粮”二字的衙门,一个不落,全部到场。 赵宁站在偏厅的末尾,位置靠角落。 兵部左侍郎,品级不低,但在这间屋子里排不上号。前头站着严嵩、徐阶。再往后是六部尚书,都察院左都御史,一排花白的脑袋。 嘉靖没露面。 龙椅空着。御案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,细烟绕上去,散在殿顶的藻井里。 陈洪站在御案侧面,手里捧着一道黄绫。 “皇上口谕——” 殿里的人齐齐低头。 陈洪念得不高不低,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。 “国库亏空,朕已知之。今日召诸臣议事,只议一桩:银子从哪儿来。” 口谕念完。陈洪把黄绫收起来,搁在御案一角。 殿里没人吭声。 赵宁的视线从前头那排脊背上扫过去。严嵩的背微微弓着,年纪大了,站久了腰撑不住。徐阶站得笔直,两手拢在袖子里,纹丝不动。 高拱在徐阶身后半步,下巴微微扬着。 张居正站在更后面,和赵宁隔了三四个人。但他站得很稳,脊背拔直,一句话没有。 半盏茶的工夫过去了。 没人开口。 陈洪扫了一圈殿里的人,拂尘在臂弯里换了个手。 “诸位大人,皇上等着呢。” 礼部尚书往前挪了半步,嘴张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 ——他能说什么? 户部的账谁都清楚。亏空二百三十万两是做过手脚才报上去的数,真实的窟窿三百万往上走。说实话是给自己挖坟,说假话皇上迟早翻出来——还是挖坟。 礼部尚书的脚又挪回去了。 赵宁站在后头,把这个动作收了个干净。礼部尚书不是蠢,是两头堵死了。户部的烂账牵着严家的线,哪根都动不得。他一个礼部尚书夹在中间,开口就错。 沉默继续往下坠。 陈洪又等了一刻。 “皇上还说了一句。” 他把嗓子压低了半寸。 “——这个家,是谁在当?” 这句话砸下来,殿里的空气凝住了。 严嵩的背弓得更深。 赵宁站在角落里,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嘉靖从不问没有答案的问题。这不是在问——是在拿人。 你严嵩领了二十年内阁,国库空成这副德行,给个交代。 严嵩往前迈了一步。 他今年七十九。冬天刚过,膝盖还有些僵,迈出去的那一步不太利索。但中气还稳。 “回皇上。臣——有罪。” 三个字。干净利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