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没有龙纹餐具。没有御厨的全套排场。 就是几碟家常菜。 赵宁迈进去。 嘉靖坐在桌后。没穿道袍,换了件石青色的便服,头发松松拢着,插了根白玉簪。不是在御座上那个高深莫测的帝王相,倒像个闲居的老人。 但赵宁不会被这副面相骗了哪怕一瞬。 这人掌了四十多年的天下。 “臣赵宁,叩——” “别跪了。”嘉靖抬了抬手。“过来坐。” 赵宁没磨蹭,走过去,在桌对面坐下。 桌上四碟菜,一碟腌黄瓜,一碟烧豆腐,一碟清蒸鲈鱼,一碟炒白菜。另有一小碗粟米粥。酒壶是青瓷的,倒出来是黄酒。 嘉靖亲手给他倒了一杯。 赵宁双手接了。 ——皇上亲手倒酒。这要是传出去,够在六部掀翻天。 “吃。” 嘉靖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豆腐,嚼了两口,咽下去。 赵宁跟着动筷。 安静地吃了几口。 嘉靖把粥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,搁下。 “今天的事,你怎么看。” 没有主语。但赵宁不需要。 巡盐。 他把嘴里的饭咽干净,搁下筷子。 “能搞来银子的事,都是好事。” 嘉靖看着他。 赵宁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八个字说完,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 嘉靖没接话。拿筷子把碟子里的腌黄瓜翻了翻,挑了一片,放进嘴里。嚼了半天,才开口。 “隐患呢。” 赵宁放下粥碗。 他没有直接答。 “太祖朝,两淮两浙盐课岁入,折银约九百万两。成祖迁都之后,南方盐政整饬过一轮,最高的那年收过一千一百万两。” 嘉靖没吭声。筷子搁在碗上,没再动。 “弘治年间,降到六百万。正德年间,四百万出头。” 赵宁的语速不快,每个数字咬得清楚。 “先帝的时候,三百万上下。到了本朝——” 他停了一停。 “嘉靖三十八年,两淮两浙盐课合计,一百一十二万两。去年——九十七万两。” 这串数字落在桌面上,比摔碎一只碗还响。 嘉靖的手搁在桌沿上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 从一千一百万到九十七万。 中间消失的那一千万两银子去了哪儿,不用说。 盐场还是那些盐场。灶户还是那些灶户。盐还是那么多盐。 银子没了。 赵宁没有再往下说。数字已经说完了。剩下的结论,不需要他替皇上说出来。 ——管盐政的人,都是谁的人? 嘉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放下。 殿里安静了很久。 青瓷酒壶旁边的灯芯爆了一截,火焰跳了两下。一个小黄门从角落里无声地走过来,用银签子挑掉灯花,又退回去。 “赵宁。” “臣在。” 嘉靖把酒杯转了一圈。 “裕王的长子,朱翊钧。今年四岁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