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严世蕃的那只独眼盯着地面。 “爹,您是试探皇上的态度,还是真想致仕?” 严嵩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小几上的辞呈底稿。 “我在内阁二十年。嘉靖二十一年入阁,头三年被夏言压着,后五年替皇上背了多少骂名?庚戌之变那年,鞑靼人都打到京城门口了,满朝文武骂我误国,皇上一声没吭。为什么?因为他需要一个替他挨骂的人。” 严世蕃听过这些话,不止一次。但今天严嵩说出来的时候,调子不一样了。不是回忆,不是感慨,更接近一份最后的陈词。 “世间事有可忍者,有万不能忍者。” 严嵩的声量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。 “老夫临渊履薄二十余年,刀枪剑戟都替皇上挡了。朝臣骂我奸佞,言官骂我祸国——我忍了,因为这些骂名本该是皇上的,我替他担着。” 他顿了顿,把参汤碗推到一边。 “这一次,皇上如果真要弃微臣如敝履,那之后呢?他徐阶坐上来,谁替皇上遮风挡雨?高拱?张居正?还是那个二十九岁的赵宁?” 严嵩的手掌按在椅子扶手上。 “悠悠我心,皇天可鉴。” 花厅里静了一阵。外头隐约传来爆竹声,稀稀拉拉的,不成气候。往年严府的爆竹是京城最响的,今年管家来问了一回,严世蕃说免了。 严世蕃坐在凳子上,身子前倾,右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一直在动。 “爹,赵宁腊月二十三回的京,当天就去了内阁,第二天一早就往西苑送了东西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“军需账目。” 严嵩的眼皮跳了一下。 “从户部调的?” “不是。他自己在浙江就开始查了——从嘉靖三十六年查到三十九年,每一笔拨款,每一笔到账,差额全标了出处和经手人。” 严嵩沉默了。 这就对了。赵宁在浙江修河堤修了大半年,手里攥着三百万两不贪,不是清廉,是在等。等一个进京的机会,带着这些账册进京,一刀捅过来。 三百万两的诱饵,他没咬。因为他要的不是钱,是严家的命。 “经手人……”严嵩慢慢地说。“经手人里头有你?” 严世蕃的手指停了。 “有。” 一个字。花厅里的空气冷了三分。 严嵩闭上眼,靠回椅背。狐裘大氅的领子蹭着他的下巴,毛尖已经不怎么顺了。 “你贪了多少?” “爹——” “多少?” 严世蕃咬了咬后槽牙。 “四年总共截留了約莫……三千万。” 严嵩没睁眼。三千万两。够死三回了。 “还有呢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