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黄锦。” 嘉靖的话从榻上飘过来,不轻不重。 “给朕换块冰巾。” 黄锦的笔悬在半空,愣了一瞬。 朱笔搁回砚台,红墨还没落到纸上。他转身去取冰巾,把旧的撤了,新的覆上。嘉靖躺回去,冰巾贴上额头,凉意渗进来。 徐阶站在原地,手里的账册翻到下一页,没动。 他等得住。 精舍里只剩药炉咕嘟冒泡的动静。 过了许久,冰巾底下传出一句。 “为君的分了钱了,为官的也分了钱了。” 嘉靖停了一拍。 “该给朕的百姓分了吧?” 徐阶不慌不忙,翻开下一页。 “皇上如天之仁。今年属江西灾情最重。三月发了桃花汛,四府州县都遭了大水。入夏以来,七个府又都是旱情。江西奏请免了这些地方的赋税,另请朝廷拨款,从他省购粮三百石,赈济灾民。” 嘉靖没出声。 桃花汛,大水,旱灾。天灾赶着天灾。免赋税,买粮赈济。这笔钱不花不行——不花就是朝廷不管百姓死活,史书上要落一笔的。 “还有呢?” 徐阶的嗓门低了一分。 “去年下半年以来,有些地方……加重了百姓的赋税。” 嘉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 加重赋税。为什么加重?还不是改稻为桑闹出来的,还不是严党那帮人搜刮出来的,还不是国库空了、各地官府自己想辙往百姓头上加码。归根到底,是那个窟窿填不上。 “户部奏请拨二百万两银子,归还加了赋税的那几个省的百姓。” 二百万。 嘉靖躺在那里,脑子里算盘劈里啪啦。 一千三百万。兵部三百六十万。官俸一百七十万。赈灾购粮再扣一笔。二百万退赋税—— 剩多少? 两百万。出头。 不到两百万。 一千三百万两银子。抄了大半个严党,牵连几百号人,砍了多少脑袋,判了多少流刑。到头来,分到他手上的,不到两百万。 嘉靖猛地掀开冰巾坐了起来。 “不要说了!” 徐阶闭了嘴。 精舍里死静了一瞬。嘉靖喘了两口气,偏过头盯着黄锦。 “前两天——是不是有顺天府两个县令贪污?” 黄锦一愣,忙点头:“回主子,有这事。” “抄了他们的家!”嘉靖伸手一指徐阶。“退给百姓的赋税,从他们家里出!” 徐阶没退。 “抄了他们的家,也是杯水车薪。” 他接得不卑不亢。 “这二百万两,其实也不够归还加征的全部赋税。只是安定人心罢了。” 安定人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