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逃不掉,就只能打。 它缓缓直起身躯,八条细足深深插入泥土,血色的躯体开始膨胀,表面的皮肤如同被充气的气球般鼓胀起来,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龙。 一股血腥、腐臭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,向四周扩散,所过之处草木枯萎,虫蚁暴毙。 “人类……” 血蛭的声音不再沙哑,而是变得低沉、厚重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: “你以为你赢定了?” 谭行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它,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,刀尖斜指地面。 血蛭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 它张开嘴.......那张嘴裂开成四瓣,露出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,如同一个血肉磨盘。 喉咙深处,幽绿色的光芒涌动。 “吞.......血.......!” 两个字,一字一顿。 如同某种远古的咒语被唤醒,又如同某个禁忌的封印被揭开。 轰....... 血蛭的身躯猛然炸开! 不是爆炸,是膨胀。 血色与墨绿色交织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,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之花。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、拉长、变形.......皮肤化作坚韧的外壳,四肢化作吸盘状的足肢,整个躯体从人形拉伸成一条长达十数丈的巨型水蛭。 暗红色的体节,一节一节,如同被串联起来的血袋。 体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,每一个吸盘都在蠕动、张开、闭合,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和每一缕血气。 头颅高高昂起,四瓣口器完全张开,露出深不见底的腔道,腔道内壁长满了倒刺和肉瘤,幽绿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滴落,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。 这是血蛭的本来面目。 一尊被森母点化、活了数百年的水蛭精怪。 而“吞血”,是森母赐予它的天赋神通.......吞噬一切血液与血肉,化为己用。 此刻,血蛭将这门神通催动到了极致。 不是因为要吞噬谭行.......它知道吞不掉。 而是为了…… “咻.......” 远处,四道流光破空而来。 暗绿色、幽蓝色、墨绿色……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芒,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,从密林深处疾射而至。 那是腐根之主、水魈、蛾语使者、枯木使者四尊伪神的尸体所化的流光。 它们已经被斩杀,但体内的邪能尚未完全消散。 血蛭的吞血神通,正是为吞噬同类血肉而生的.......以血为引,以邪能为食,吞噬得越多,力量越强。 四道流光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,精准地没入血蛭张开的巨口中。 “咕.......!” 血蛭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,整个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,体表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,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皮革。 它的气息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 血蛭的复眼睁开.......不是原来的那对复眼,而是体节两侧密密麻麻亮起了数十只猩红的眼珠,每一只都在转动,每一只都在死死盯着谭行。 “人类……” 血蛭的声音从那张巨口中传出,不再是沙哑的嘶吼,而是如同数百人同时低语的混响,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: “森母伟力,人类岂能踹度!” 它的口器缓缓闭合,幽绿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拉出长长的丝线,在空气中缓缓飘荡。 “森母当年点化我时,赐我吞血神通,让我能以血为食,以邪能为粮。只要吞噬足够多的血肉,我就能无限成长。” 它顿了顿,数十只猩红的眼珠同时眯起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: “我还要感谢你,因为你,现在,我吞了四神的力量……我要杀了你!只要杀了你,森母遗蜕就是我的,我或许就能摆脱森母的恩赐!” 谭行歪着头,看着眼前这尊庞然大物。 血浮屠在手中轻轻转了半圈,刀身上的血光映照着他的面庞。 他看着眼前这尊张牙舞爪的伪神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 祂是如此的自信。 祂是如此的嚣张。 祂是如此的霸气侧漏。 可祂凭什么? 谭行沉默了片刻,居然有点想笑。 有时候,人无语的时候,确实是很想笑。 血蛭见他笑了,数十只猩红的眼珠同时剧烈颤抖,因为它感受到了。 谭行身上的气息,正在变化。 不是攀升,不是爆发,是释放。 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开,如同一个被堵住出口的火山骤然喷发。 那股气息从一开始的收敛、内蕴,瞬间变得狂暴、张扬、肆无忌惮。 那股裹挟着无尽血煞、杀戮意志、疯狂战意的气息....... 比血蛭吞了四尊伪神之后的气息,浑厚了何止一倍? 不,不是浑厚。 是纯粹。 百炼精钢与生铁的区别,猛虎与豺狼的区别。 同样的境界,但谭行的力量,是从血神角斗场那座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是血神亲自赐福锻造的,是经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锤炼的。 而血蛭的力量,是吞来的,是偷来的,是捡来的。 境界可以靠吞噬堆上去。 但战力,不行。 血蛭的数十只眼珠同时收缩,身躯下意识向后缩了半丈。 它感受到了那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杀意.......不是针对它的,是谭行骨子里的本能。 是刻进血肉、融进骨髓、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。 谭行缓缓抬起头,眼中血焰跳动。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 从小到大,他都在厮杀。 以前是个废柴,要攒精粹开启模板,不得已宰杀牲畜,一刀一刀,从猪牛羊杀起。 那时候是为了活,为了变强,为了不继续当个废物。 后来模板开了,天赋涨了,为了攒更多精粹换取更强大的天赋模板,他又要去杀更强大的异兽。 再后来就是荒野,是长城,是那些铺天盖地的异族。 杀着杀着,他自己也分不清了....... 到底是为了攒精粹套模板、为了变强,才去杀戮异兽、异族、甚至神祇? 还是……他本来就喜欢? 喜欢杀戮的快感,喜欢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的刺激,喜欢刀刃切开血肉时那种从指尖传到灵魂深处的战栗。 他只知道一件事: 他喜欢杀戮。 而且,杀异域生灵不犯法。 自从他握上刀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杀戮之中寻找活着的意义。 什么养家,什么为了联邦,什么武道巅峰....... 那些都是说给别人听的。 夜深人静的时候,谭行扪心自问,答案简单得可笑: 他就是喜欢杀戮。 喜欢战斗。 喜欢鲜血溅在脸上的温度。 喜欢伤口撕裂时的疼痛.... 因为那疼痛提醒他,他还活着,还没死,还能继续杀。 这是一个病态的灵魂,住在一具疯狂的躯壳里。 但谭行不在乎。 病态怎么了? 疯狂怎么了? 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东西,他砍的都是想杀他的敌人。 至于理由? 兴趣爱好而已。 人生在世,谁还没有点兴趣爱好? “你……” 血蛭看着神色越发怪异的谭行,声音不再低沉浑厚,而是重新变得沙哑颤抖: 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怪物?” 谭行没有回答。 他深吸一口气,血浮屠在身前横举,刀身平齐眉间。 刀身上的血光开始凝聚,不再是散漫的火焰,而是朝着刀锋汇聚,凝成一线.......薄如蝉翼,亮如血月。 整片天地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 风停了。 鸟兽噤声。 连树叶都不再摇晃。 只有那一线血光,在刀锋上无声流转,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。 谭行看着血蛭,缓缓开口: “说实话,你的纯度太低了...” 血蛭的数十只眼珠同时瞪到最大,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: “你找死!你凭什么看不起....” 话没说完。 刀光已至。 ..... 遗迹广场,四道身影从密林钻出。 正是先前准备去“摇人”的苏轮、龚尊、完颜拈花、辛羿四人。 原本他们都快跑出森母遗迹的范围了.......结果身后那六尊伪神的气息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。 像蜡烛被风吹灭,干净利落。 四人面面相觑,脚下不约而同地刹住,对视一眼,又默契地摸了回来。 遗迹广场上,满目疮痍。 碎石遍地,血洼纵横,深坑密布.......活像被犁了一遍又一遍。 但诡异的是…… 没有一具伪神的尸体。 苏轮环顾四周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结结巴巴地开口: “卧……槽啊……” “谭狗,不会一个人把这六尊伪神都给干翻了吧?” 其他三人沉默了一瞬。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收起弯刀,憋出一句: “……这吊毛,还是人吗?” 辛羿默默把贯日大弓背回肩上,嘴角抽了抽: “那咱们……还摇人不?” 苏轮瞪了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蠢!这摇个毛啊!都被那疯狗砍完了,还摇人?遥来来分军功啊?!” 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 “……走吧,去看看那狗东西还活着没。活着就叼他两句,死了就给他挖坑。” 说完,四人朝着废墟深处走去,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,却稳了许多。 .......兄弟没事,比什么都强。 然而,四人还没走上几步,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。 苏轮瞳孔骤缩,抬头一看,当场骂出声: “卧槽!” 脚下却丝毫没停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弹射出去。 其他三人反应也不慢.......四散奔出,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。 轰隆! 一声巨响,烟尘冲天。 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。 待尘埃落定,四人定睛一看....... 一颗半层楼高的狰狞头颅,狠狠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上。 头颅脖颈处的切口异常光滑,猩红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。 四瓣磨盘般裂开的口器之中,森然利齿交错,仿佛仍在仰天嘶吼。 死不瞑目。 苏轮盯着那颗头颅,咽了口唾沫,缓缓抬起头。 半空中,一道血色身影正缓缓降落,浑身上下血迹斑斑,却一脸嘚瑟,嘴角咧到耳根。 谭行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他们挑了挑眉: “咋样,哥这手艺还行吧?” 苏轮愣了一瞬,随即张口就骂: “妈的!你有病啊!差点砸到老子!” 他指着地上那颗头颅,声音都劈了叉: “你砍了就砍了,非得往人脑袋上扔?!”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收刀入鞘,幽幽补了一句: “他故意的。” 龚尊闷声点头: “嗯,他娘的!他就是故意的。” 辛羿默默把弓背回去,小声嘀咕: “……活着就行,老子不跟狗一般见识。” 谭行落地,拍了拍苏轮的肩膀,笑容灿烂得像朵花: “砸不着,你跑得多快啊。跟踩了风火轮似的。” 苏轮:“……滚。” 但嘴角,到底还是没压住。 笑归笑,闹归闹,谭行的脸色很快又正了回来。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向.......那是守墓派三族盘踞的方向,也是森母遗迹的腹地。 “大刀。” 谭行忽然开口,语气难得正经。 苏轮一愣:“咋了?” “联系苏老叔,让他带第七特战旅过来。” 谭行抬了抬下巴,朝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废墟山林努了努嘴: “扫个地。” 苏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瞬间明白了。 守墓派三族.......根须部、泪眼部、金石部。 六尊伪神被谭行砍了个精光,剩下的那些守墓派三族,此刻已经吓破了胆,正在四散奔逃。 那些杂鱼,谭行懒得一个个追,苏轮他们也懒得追。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,都是军功,蚊子在小也是肉! 而且这种扫清溃兵,秋风扫落叶,一直是集团军的拿手好活。 “行,我这就联系我叔……” 苏轮说到一半,突然反应过来,猛地瞪大眼睛: “等等!又特么是我跑腿?!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一脸不可思议: “你刚砍完六尊伪神,威风八面,让我们几个当小弟的在后面捡垃圾也就算了.......跑腿这种活儿也全甩给我?!” “老辛脚程快!你怎么不喊他!?” 谭行摊手,笑得人畜无害: “谁让你是苏老叔的亲侄子呢?熟人好办事!” 苏轮:“……我他妈谢谢你啊。” 谭行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: “苏上尉!快去快回,我们几个先去搜一下森母遗迹,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。” 苏轮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三秒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 “狗东西。” 然后,拔腿就跑。 速度快得脚底又冒了烟,比刚才逃命时也慢不了多少。 跑出去十几丈远,他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: “有什么好东西,记得给老子留一份!少一样老子跟你没完!” 谭行冲他背影挥了挥手,看向完颜拈花三人,笑得像个老狐狸: “放心,破烂归你,值钱的归我们。” 苏轮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,远远传来一声: “滚!”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看向谭行: “你突破了?” 谭行无辜地眨了眨眼: “是啊!怎么了?” 那语气,轻描淡写。 龚尊闷声道: “怎么可能?这才多短时间,你就从外罡蹦到了天人合一?” 谭行看着众人震撼中带着怀疑的眼神,双手一摊,下巴一抬,张口就来: “没办法,我谭某人天纵之资,加上平时的刻苦修炼.......你们……”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,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三人一遍,啧啧摇头: “算了,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你们又不是天才!岂能懂得我这种天才的苦恼... 你们理解不了我和你们的差距的,就像我理解不了你们为什么平时练得那么苦还那么菜一样。” 完颜拈花看着谭行那一脸“基槽勿六”的神态,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,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他没有说话。 他也懒得说话。 事实摆在眼前,他说什么都是在无能狂怒,他真的不想再给这个吊毛装逼的机会了! 龚尊听着谭行这一番熟悉的‘谭言谭语’,一脸惆怅,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。 辛羿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反驳,张了张嘴,发现还真找不到角度....... 这个疯狗确实突破了啊,确实一刀一个伪神了啊,这怎么怼? 谭行见状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 妈的! 再让你们天天讲老子文盲!讲老子九漏鱼! 打击不死你们! 他嘿嘿一笑,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,血浮屠往肩上一扛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: “走吧,趁大刀回来之前,咱们先摸一遍。” “值钱的揣兜里,不值钱的给他留着。” 完颜拈花和龚尊对视一眼,同时叹了口气。 然后,跟了上去。 而走在最后的辛羿看着谭行那吊儿郎当、恨不得把“我很牛逼”四个字写在背上的背影,突然朝着完颜拈花和龚尊开口,语气复杂: “阿花,大拳,我们……算是天才吧?” 完颜拈花脚步一顿。 龚尊也停了下来。 辛羿挠了挠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: “应该……算吧?咱们在外罡境,也算是联邦排得上号的好手了吧?” 完颜拈花神色迷茫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道扛刀晃悠的身影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龚尊沉吟片刻,随即感慨出声: “以前我觉得我是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谭行的背影,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: “但现在……我在想,难道我们的武道资质真的就那么一般?真的就是个普通货色?” 完颜拈花终于开口了,声音幽幽的,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: “别说了。走吧。” 再说下去,他怕自己忍不住也陷入自我怀疑。 辛羿默默把弓取下来看了看,又挂了回去,语气充满狐疑: “难道……练刀就能这么吊?我要不也练练?” 要是贯日天王听见自家年轻一代扛把子说出这种傻话,估计会直接从天王殿瞬移过来....... 先打断辛羿的腿,再掰断他的弓,最后把他的嘴也缝上。 练弓的跑去练刀?她贯日天王的脸还要不要了? 谭行走在前面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,把三人对话一字不漏全收了进去。 他心里那叫一个酣畅淋漓,爽得毛孔都在唱歌。 回头?不回。 嘚瑟?已经在嘚瑟了。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,让背影看起来更具“高人风范”。 肩扛血浮屠,步伐慵懒,浑身上下写满了六个大字....... “老子天下第一”。 然后,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: “别灰心,你们已经很努力了。天赋不够,努力来凑嘛。” 顿了顿,又补了一刀: “虽然努力了也没什么卵用。” “毕竟,武道天赋这东西……你们确实也没有。” 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 笑声未落,人已走远。 完颜拈花拳头捏得咔咔响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 龚尊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开始默念: “不跟狗计较、不跟狗计较、不跟狗计较……” 念了三遍。 效果约等于零。 辛羿默默拉开了弓,瞄了一下谭行的后脑勺…… 然后,又默默收了回去。 算了,打不过。 他不想被砍成死狗。 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....... 当初怎么就他妈上了这条贼船? 日子是够刺激:军功拿到手软,砍异族如切菜,升级如喝水…… 但精神污染,从没断过啊! 摊上这么个队长,每天不是在挨嘲讽,再被口嗨压力,就是在被气死的边缘反复横跳。 关键是.....还打不过他。 这就很气了。 三人沉默片刻,同时叹了口气,迈步跟了上去。 上贼船容易,下贼船? 门都没有。 既然跑不掉,那就....加入他。 完颜拈花率先想通了。 打不过就学,学不会就抄,抄不了就认命。 反正嘴臭,压力别人又不犯法。 于是,从那天开始,苏轮发现自己的活儿被人抢了。 不是谭行抢的.......谭行懒得嘲讽他们了,因为有人替他骂了。 “大刀,你这刀法跟谁学的?我奶奶剁饺子馅都比你有章法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