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官道上,赵宁骑在马上,后头跟着五百人。 不是衙役,不是民夫,是兵。 戚继光策马走在赵宁右侧半个身位,腰间佩刀,眼睛盯着前方。五百戚家军分成四列,脚步声整齐划一,踩在土路上闷响。沿途的行人远远看见这支队伍,全往路边让。 赵宁在淳安蹲了三个月,走之前干了一件事——把以工代赈的待遇往上提了一截。 灾民在田里干活,每天管两顿饭,额外再给三文钱。三文钱不多,但比沈一石的缫丝作坊强。作坊里管饭不假,工钱却拖着不发,说是年底结算。 灾民又不傻,年底是哪个年底?谁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个作坊? 消息传开,沈一石作坊里的人开始跑。 先是三五个,后来是三五十个。到赵宁离开淳安的时候,沈一石在淳安周边三个作坊已经少了六百多号人手。 缫丝的活儿停了两台车,织绸的进度也拖了下来。 赵宁算过这笔账。沈一石每年要给宫里供二十万匹丝绸,少了人手就出不了货,出不了货就交不了差。 交不了差,上头问下来,沈一石兜不住。 这就是筹码。 杭州城西,沈一石的宅子。 准确来说不叫宅子,叫别院。 三进的院落,门口两棵百年香樟,树冠遮住了半条巷子。 门楣上没挂匾,低调得很。 但门前青石台阶打磨得光亮,铜环擦得能照见人影。 赵宁翻身下马。 “你带人在外面等。” 戚继光没应声,抬手做了个手势。五百人在巷口两侧一字排开,枪立在脚边,无声无息。 巷子里原本还有几个走动的仆人,看见这阵势,全缩回去了。 赵宁整了整衣冠,迈上台阶。 门还没敲,就开了。 一个四十来岁的管事弯腰站在门内,笑容堆得满满当当。 “赵大人,我家老爷已经备好茶点,请。” 赵宁跟着管事穿过前院、中院,进了后院的花厅。 花厅不大,布置却极讲究。 墙上挂着一幅文征明的山水,案头摆着宣德炉,炉里的沉香细细地冒着烟。八仙桌上铺了绛红色的桌布,茶盏是成化年的斗彩,点心用银碟装着,码了三层。 沈一石坐在主位。 五十出头,清瘦,蓄着三缕长髯,穿一身鸦青色的直裰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。不像商人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 见赵宁进来,沈一石起身,迎到门口,深揖到底。 “赵大人亲临寒舍,沈某受宠若惊。” 赵宁看了他一眼。 沈一石这人,比他在淳安通过粮食交易了解到的更复杂。 表面是皇商,实际上是织造局的钱袋子,替宫里敛财,替浙江官场输血。 严党在浙江的根基,有一半扎在这个人身上。 但沈一石本人——不贪。 听着荒唐,一个皇商不贪。 赵宁查过他的账,沈一石经手的银子上千万两,自己的开销反而有限。 这座别院是他最值钱的家产,其余的全填了宫里的窟窿和官场的人情。 一个被当枪使的人。 而且是个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被当枪使的人。 这种人最难对付。他不怕死,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。 “沈老板客气了。”赵宁在客座坐下,没碰茶。 沈一石回到主位,亲手给赵宁续了一盏。 第(1/3)页